在中国,设计师的椅子堆满了工作室的客厅和储物间,而北欧设计大师家的椅子却悬挂在墙壁、角落和天花板上……
Ake Axelsson是瑞典三十年代元老级的家具设计师,擅长从典型的传统椅子中吸取营养,在优良传统的基础上开创新家具。他设计了如“Wood Chair”等广为人知的作品,在斯德哥尔摩的艺术设计学校教学,还建立自己的工厂和销售公司。他的椅子都很轻且符合人体工程学,传达了简洁生活的设计思想。
初次拜访Ake,我们是穿山越岭去的,大师隐居山林,就好比真正的世外高人。Ake的工作室乍看并不起眼:一栋体积不大的木头房子,刷上红漆,连屋顶也是木头的。院外有老人亲手栽培的盆栽,园内有老人刚刚收割的葡萄,随意拿起一个,竟然比任何市面上可以买到的都要甜。
进门时我们不禁惊叹起来,各种材质的椅子或被放置在地面,或层层叠叠地悬挂在墙上、天花板上、坐落在高度不一的架子上:它们朝向不一,形态迥异,可是老匠人独特的排列逻辑让整个工作室琳琅而不凌乱,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这些椅子里,有厂商出产的第一件产品,有用胶带粘滞成的设计草稿和原型。对于自己创作的雏形和作品成型过程中各阶段的打样,身为设计师和工匠的老人是舍不得丢弃的,它们就是一件经典作品从出生到长成的见证,每一个细节,不论其完美与否,都是老设计师的心血。
拥有专业设计背景的中国设计师常常轻工艺,重创意,似乎设计师只要做就够了,至于如何实现和落地,那就是厂商需要考虑的。但在北欧大师看来,正是这种观念上的狭隘导致了我们受制于生产商,只能听从他们的修改意见。
这是老人给我们的第一条忠告。在Ake看来,掌握生产技能是设计师在与生产商的博弈中可以掌握话语权最重要的因素。
Ake是木匠出身,然后才接受了家具设计的教育。因此他在设计时一贯身体力行地践行这一原则,每件产品的原型草稿都是他亲自架构,拼凑,打磨和粘合的。
穿过椅子堆积的大厅,我们来到了同样堆满椅子的作坊,里面有做木工最基础的机械,这就是Ake的大多数作品雏形诞生的地方。Ake对工艺的热爱,不仅仅在制作椅子,更有其他的木制品,他有自己专属的门把手,柜子,甚至是船。
北欧设计向来明朗简洁,而较之更加注重形式的中国家具,这样的设计必然更偏向功能化。功能化通常有两种形式:符合人体工学和符合特殊的场合,我们将这样的设计叫做场景设计。
这套椅子是专为需要临时增添椅子的公共场合设计的:例如教堂。椅子打开时非常轻薄,而,木头和帆布的组合又十分舒适。合上时则又可以和同型号的椅子叠成一串,让携带变得非常方便。
这款椅子是为节约空间和乐趣设计的。这把椅子只有后面两个脚,使它本身更轻盈和易于携带。通常的使用方式是将椅子随意靠在墙上,重心后挪,这样的设计使它可以适应于任何墙面或者角落。第二种用法是置于平地,用自己的双腿代替椅子的后腿。为了保持平衡,人体必需坐正,这让人们在不经意间锻炼到了良好的坐姿。而这样的用法也使椅子可以在得到平衡的同时像摇椅一样晃动,十分富有童趣。
这款椅子只有却完美凸显了一个主题:轻便!八十岁的老人也可以一手举起来。
这款Rud Rasmussen早期的帆布椅也是场景设计的代表:它的耐磨材料和轻便的特质是为二战时期的战争环境而设计的。
在中国设计师的眼里,工厂和设计师间总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不仅仅源自于双方领域的互不想干,也是因为工厂和设计师间的互利关系不够充分:设计师们自创品牌,设计自己的产品后找厂商生产,工厂只是代工,并不具有贴上自己品牌标识的能力。
但Ake却把工厂视为“双赢的伙伴”,这一点北欧设计师基本都可以达成共识。在北欧,工厂和品牌大多合为一体,George Jensen,CarlHansen & Son等都是家具界著名的生产商,也是设计界知名的设计品牌,他们与不同的设计师合作,生产出的产品在标签上同时列出设计师与品牌两项,就像著名的设计师Wagner的作品同时也带有CarlHansen & Son的标记。这样的体制使设计师与工厂的合作更为紧密,互惠互利的营销大大推动了工厂和设计师双方的积极性,设计是工艺的设计,工艺为设计而工艺,这对北欧设计家具业的发展与兴盛起到了决定性的推动作用。
穿越Rud Rasmussen的工厂,这个品牌的经营者告诉我们:Rud Rasmussen在这一百多年间始终秉承小规模的纯手工生产,而手艺人则是口口相传,一代代亲自培养起来的。这里的手艺人有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也有年过七旬饱经沧桑的老爷爷们,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工作,不浮躁,不抱怨。
我们通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地下室一间黝黑的屋子,只有一盏一半在地面的落地窗折射出一丝光线,经营者介绍说:“这里是木头发酵的作坊,这些木头在这里已经放了25年了。”而Rud Rasmussen的作品就像这些发酵的木头一样平静而长久。
这样的平静是历经沉淀过后的从容,是对工艺和材料的自信。相比之下,眼下的中国设计行业就显出了些少年心性,我们的作品更商业化、更浮躁、更浅薄,我想,这种浅薄未必是设计和创意本身的不足,而在于材质和手艺都缺乏长时间的积累,快餐式的消费常常导致快餐式的设计,但这样的作品是难以散发出设计应有之灵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