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MFI金融政策研究系列之三十二。作者为MFI创始人兼首席研究员江勋、研究员熊婷婷。更多信息请关注文末提示。
小型4万亿和大型冲突
——铁路、棚改、能源以及默不作声的央行
本次研究基于4月21日推送给平台部分会员的每日简评，后来我们打算扩张成一个专题文章，我们是想要告诉朋友们，国内问题不是国内问题，货币问题也不是单纯的货币问题。
先快速消化如下公开信息：
1、李克强18日主持召开新一届国家能源委员会首次会议，强调当前要开工一批重大项目。
2、时隔一年半后，证监会网站于18日深夜发布28家拟上市公司的预披露文件。
3、中国石油集团近日召开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审议批准部分管道资产整合方案。
4、中国人寿4月中旬开展遴选首批对外委托资产管理人工作，目前正在进一步研选当中，此次委托投资资金规模为200亿元，方向为中国股票市场；
5、4月18日，中国银监会、中国证监会联合发布《关于商业银行发行优先股补充一级资本的指导意见》。对于市场较为关注的转股条件，指导意见采用银监会审慎监管原则，即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低于5.125%。
6、银监会合作部发布《关于加强农村中小金融机构非标准化债权资产投资业务监管有关事项的通知》（银监会[2014]11号），对农村中小金融机构通过银行、信托、证券、保险、基金、资产交易平台等开展非标准化债权资产投资业务进行规范。
7、甘肃省已经研究并即将出台一系列改革措施推动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推动国企股权社会化。其中彻底取消公共资源配置的所有制限制、放宽特许经营准入领域成为重点。
8、在4月20日召开的2014中国城镇化高层国际论坛上，国开行行长郑之杰表示，目前国开行正按照国务院要求，加强棚改项目开发评审和贷款发放，力争在4月底以前发放相关贷款1000亿元；
9、代号为“海上合作——2014”的多国海上联合演习，将于近日在青岛附近海域举行。
MFI的看法：
当局的动作之快再次超乎预期。李克强开能源会，启动一大批项目，涉及能源全产业链。这一批项目中大部分是已批尚未启动，或压住未批。是为放行。根据MFI平台内能源业人士帮我们进行的粗略测算，风电、特高压、水电、核电，不算石油天然气，这批存量项目的累计投资额不低于2万亿。是为重大利好。如果加上棚改、中西部铁路建设，静态来看，这就已经不是微刺激，而是小型“4万亿”了。
开这样一个会已经说明了问题。计划越出了李克强当初定下来的范围，棚改和城镇化实施难度大到开不了头，能源产业的启动显然是被迫的。能源项目的社会争议很大，特高压有悖能源长远趋势、水电争议自不待言，风电、光伏，鲜明过剩。能源产业过剩根源在于电网供给不足，但涉及到利益集团，当局应该也明白，这个计划下去，5年之后能源产业可能就严重过剩。但是现在等不及了。
这个小型“4万亿”不那么令人兴奋。一是在节奏上控制，李克强也给这个计划加上了诸多限制，要求“适时”、“有序”、“加强”、“发展”、“按规划”，他不会像温总理一样“加快”和“抓紧”，最终可能就变成一连串的小刺激。
二是，需要注意，这一批刺激计划的实施主体主要是中央企业，没有地方政府太多的蛋糕。中央现在还不愿意给地方送红包，除非财政改革上让步。
三是，动机不纯，李克强是寄希望于通过稳经济来推动市场化改革，因此他不愿意放水。如是，这就不叫刺激了，叫计划。
我们来看看部委们如何响应？
证监会再行“半夜鸡叫”，放行28家IPO项目，其中16家来自深圳转版，进一步明确做大沪市。作为对冲，险资入市。
上次开会李克强建议降低基层银行准备金之后，银监会迅速发布非标监管通知，对农村金融的结构失衡看来是心知肚明，实施强行围堵。优先股方案落地。为银行尽快打开输血源。
经过李克强点名批评之后，国开行表态服从，支持棚改贷款，是为硬碰硬，国开行的巨额坏账按下不表。
发改委在牵头做新疆规划，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6月将召开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预计将会有大规模的援疆政策出台。
那么，央行在哪里？
3月下旬，周小川跟随李克强去了辽宁调研，回来出台了小微贷款的专项再贷款科目；4月10日，周小川又跟随汪洋去了上海视察自贸区。估计上海自贸区下个月就会有二次提速，或者二次开放的计划放出来，上海人大将于22至23日审议的自贸区条例。
但是始终没有提到放不放水的问题。李克强没有给央行的指示，体现在了博鳌论坛上周小川的讲话中。表达是暧昧委婉的，基本意思已经有了。我们之前判断，2个月内不好要奢望有“幻想中的宽松”，所谓“幻想中的宽松”，就是规模化放水，至少是以降低存款准备金为标志。从目前的组合拳看，流动性管理仍然是在“盘活存量”的调子下进行局部调控。
财政资源仍然是较为充足的，去年留存的没有打出去多少。但是目前只能在中央层面去释放，因为央企的整顿和利益划分已经有了很大突破。但地方层面的大幅释放条件还不具备。
宽了财政之后，还有一段时间来观察社会资金面的情况。小型的4万亿计划，如果没有货币的支持，那就是个花架子。货币政策，按照李克强的风格，仍然会使劲的拖上一段时间。所以央行现在应该还不着急，国务院常务会议中讲了基层银行适度降低准备金之后，央行也还没有反应。但是如果刺激计划的倒逼超过了预期，投资快速跟上，导致无风险利率抬升，尤其是长端继续飙升，估计5月中下旬央行可能就会降准。即便如此，放开水龙头可能仍然不具备。为什么呢？
因为必须考虑外围环境。欧洲央行已经表明态度要大幅宽松，这标志着德国的态度发生了很多变化。德国如果坚持不宽松，那就需要中国去救，中国牺牲利益，包括外贸的和政治上的，像乌克兰问题上与俄罗斯的关系。德国放水了，说明，中国持保守态度。
日本放水之后，没有解决问题。然后欧洲筹划放水。如果欧洲真的开闸，中国没有办法只有放水。当然，现在欧洲还在犹豫，也有可能虚晃一枪，因为欧洲如果款宽松就需要美国给好处费，在中东安全、技术输出、FDI等这些问题上补贴欧洲，给欧洲重新培育内生竞争力和经济安全的基础，否则欧洲就将被自己的水融化掉。但美国也不明确态度，美国要等马上奥巴马访问亚洲的结果。所以，目前这些要素都还不清晰，这也是我们说，暂时不要去考虑央行规模宽松问题。
这里要提示大家：
高度重视一个三角形的扩张和演变：“京津冀——上海自贸区——新疆丝绸之路经济带”。
这个三角形，基本代表了当局两年内的三个取向：调结构、促改革、保增长。
当然，事情的性质不总是随人所愿的。新疆规划听是好听，实施起来不简单是个经济问题，还是个外交问题，中俄如何瓜分中亚利益？没我们想象的三板斧落地那么简单。这“三角形”三件事情之间的此消彼长，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当局的腾挪方向。既然有所承诺，今年必然都是要有所交代的。比如说，自贸区，实际上运行下来上面是不很满意的，上海拿不准该干嘛。但是只要李总理答应刺激维稳，下面也会给李总理推动自贸区的空间，一进一退讨价还价。
李总理显然是非常希望通过重建中国的投资环境，吸引新一轮的服务业FDI来解决长期资本短缺问题，而不是货币宽松，这是教科书上给出的经典答案。但如果内外环境都不配合，这条路就根本走不通。内部环境就是调整经济结构和政治稳定，京津冀的推进程度就代表了国内环境优化的程度，盯着这个风向标看。外部环境呢？我们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美国不断挑起地缘冲突并导致美元越来越贵。
日本的超级宽松是拿国家命运做赌注并将继续赌下去，它显然是在学美国。但如果没有其他经济体接棒，孤军深入的日元就没有人要，它的国际储备货币比重降到之后4%了，所以日本需要欧洲宽松。上面已经讲了若欧洲宽松，中国将被迫宽松，我们就会看到全球主要经济体自己的货币都过剩了，只有美元短缺。俄罗斯被制裁，更加缺美元。如果是这个背景，那么自贸区加速开放就会是个很大的隐患，资本外流的时候，沪港通也会顺势推一把。当然，如果中国能和德国合作，欧央行顶住不防水，则事情可能就会朝更优于中国经济的方向发展。但如此这般，中俄关系势必紧张，丝绸之路经济带就无从实施。
所以说，这个三角形不简单，它很像一个死局。同时走三条路，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按照我们追求多极化的思路，或许最终会争取到一个中度刺激。如果更积极一些，与日本、欧洲之间达成较好共识，那么央行的压力就小得多，没有央行支持，这个小型4万亿就是个花架子，权当画饼充饥。这条路对最高经济长官来讲是不错的，因为，放水触及到克强经济学的原则性问题。但是，这对外交战线的考验显然陡增了，而且，这已经触及到最高政治长官如何对待俄罗斯的问题。
这是两条战线，两条线路。
政治向左，经济向右，看上去与我们的生活无什瓜葛，但其实无处不在，对经济决策有系统性影响。为了降低阻力，我们采取了两世为人的策略。现在我们已经感到精神分裂，利率就是经济系统的意识形态，利率已经非常紊乱了。小型4万亿计划固然是维稳，但最后，它必然的将把改革的路线冲突暴露无遗，而自贸区将决定我们能分裂到哪一步。
惟愿这两条路不要分裂太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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