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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次接到佐山的电话,是在上次两人联络之后的第三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佐山说过了中午会去拜访中原。中原则回应说会恭候光临,然后挂了电话。

来的正好,中原想。这几天他一直通过网络和电视想要知道关于小夜子被杀的相关报道,但结果什么都没找到。而且现在连犯人的姓名和动机都不清楚,一直这样下去,中原也真的很在意。

中原确定了下今天的行程。下午第一起葬礼是从一点开始的。如果那时候佐山正好来了,要先应付谁呢?

虽然佐山可能想在午休的时候来找自己,可是“天使之船”没有午休,员工也是轮流去吃午饭的。

大约是在五年前,中原从伯父那里继承了这个公司。伯父已经八十多岁了,在加上身\_体越来越不好,正烦恼公司该如何经营下去。他没有子嗣,所以从以前开始就很疼爱中原。

另一方面,那时的中原正在考虑换工作的问题,因为那个时候他刚被调到了别的地方,不能完全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就在那时,伯父叫他出来,说有话对他讲。但是中原怎么都没想到要说的竟然是这些话。

伯父说,工作本身并不困难。

“因为有很多专业人员,所以那些专业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就好。但是,这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工作。说得极端点儿,如果你对给小猫小狗办葬礼这种事嗤之以鼻的话,你就不能做这份工作。因为你即便是嘴上不说,客户也是能感受到的。那些宠物主失去了心爱的宠物,所以想要给它们举办葬礼,可想而知他们的心里空了多大的一块。如果你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一点,这份工作你是没办法做的。一定要让宠物主直面自己心爱的宠物的死,这要的心理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你,伯父对中原说。

“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很懂得体谅别人。而且你还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会比谁都知道那种心痛的感觉是怎样的。至于收入,你如果期望太高的话会失望的,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怎么样,要试试看吗?”

中原自己没有养过宠物,所以一开始对这份工作还是有些疑虑。但是听了伯父的话,觉得去试试也不错。虽然没养过,但是中原也很喜欢动物。中原心中一直在回响伯父说的话,一定要让宠物主直面自己心爱的宠物的死。中原想,如果每天都做这份工作的话,说不定自己会有些改变的吧。

我试试看,中原说。伯父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不停地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然后接着说:

“肯定会顺利的,君子也应该会省心些。”

君子是他的妹妹,也就是中原的母亲。听了伯父的话,中原才知道原来是母亲推荐自己做“天使之船”的继承者的。中原一年内也见不了几次母亲,自己也不记得对母亲讲过自己想要换工作的事,但是她看到儿子无精打采的样子,作为老母亲多少也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吧。

都老大不小了还让父母担心,中原开始自我厌恶了。现在的自己还不能独当一面,全靠周围人的支持,才能勉勉强强站起来而已。

中原想,等会儿佐山来了,问问他关于小夜子的事吧。

佐山是稍过正午的时候来的,还带了鲷鱼烧作为礼物,中原说不必这么客气。

“来的路上发现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店,就买了点儿,分给大家吃吧。”

“是吗,那就不客气了。”

中原接过的纸袋还是温热的。

就像上次一样,用茶包给佐山泡了茶。

“调查进行的怎么样了?”中原问:“上次你打电话说,有人来自首什么的……”

“调查进行了不少,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清楚。”

“但是他都已经自首了吧。”

“嗯,话是这么说。”中原总感觉佐山有些话没能说出口。接着佐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就是这个男人,你在哪儿见过吗?”

照片上是一个男子的正面像。中原看到照片以后感到十分以外,因为一直以为会是一个年轻人,但是照片上的男子看起来已经七十岁左右了。瘦瘦的,稀薄的头发已经斑白,一张臭脸,感觉人很凶的样子。

怎么样,见过吗?佐山再次问他。

中原摇了摇头。

“不认识呢,应该没见过。”

接着佐山在旁边放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町村作造”四个字。

“读作TINGCUNZUOZAO(译者注:原文巍∞チムラサクゾウ),有印象吗?”

町村……中原不停念叨,但是想不起来与此有关的任何东西。听到了否定答案,佐山在一次拿起了照片。

“您再好好看看。如果是在以前见到过的话,是和现在照片上人的样子有很大不同的。请想象这个男人年轻时的样子,看看有没有和您认识的人有相像的。”

被这么一说,中原再次凝视着照片。确实,人的相貌会随着年龄发生很大改变。以前自己参加中学同学会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以前的同学简直是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看,中原都想不起来任何东西。

“不认识,以前或许有见过吧,但是想不起来。”

“这样啊。”佐山失望的皱了皱眉头,把照片收进了公文包里。

“这到底是什么人?”中原问。

佐山叹了口气,开始说:

“今年六十八岁,无业。一个人住在北千住的公寓里。现在我们还没有发现他和滨冈小夜子有什么关系,他本人也说不认是滨冈小姐。完全是为了金钱,随便在街边跟踪了一名女性然后进行袭击的。”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中原沮丧地说:“这样的话,我根本没可能认识这个人的啊。”

“嗯,虽然是这样没错……”佐山吞吞吐吐地说。

“他是说了为了抢钱吧,有什么东西被抢了吗?”

“他说是抢了包。自首的时候,只是拿着包里的钱夹来的。我们在附近的河里发现了那个包。在钱夹里则发现了滨冈女士的驾照。”

“这样的话就和他本人的说法一致了啊。”

“现在的话或许只能这么想了。但是还是有些地方不放心。所以只能这样来找中原先生你了。”

“到底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呢?”中原说完就在面前摆了摆手。“啊,应该不能说吧,都是和调查有关的事情。”

“这次没关系,这些事情不久也会被曝光出来的。”佐山苦笑,之后恢复成正经的表情说:“关于您女儿的那起事件,当时真是失礼了。”

中原小声回答说,没关系。

佐山抬起头。

“奇怪的事情,首先是地点。前几天也说过了,现场在江东区的木场,滨冈小姐的公寓旁边。但是町村住在北千住,距离现场虽然不算是遥远,但是也不是走着就能到的。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犯案呢?”

中原在脑海中描绘着地图。这确实是个合理的疑问。

“他本人怎么说?”

“他说并没有特别的理由,”佐山耸耸肩说:“他说总觉得在自家附近犯案还是有些危险,所以坐了地铁,在合适的战下了车然后寻找猎物。至于为什么是木场站,他也只是说偶然罢了。”

“……这样吗?”

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但是中原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上次也说了关于凶器的事情吧?”佐山问。

“只说了是尖锐的刀具之类的……”

“是厚刃尖菜刀。在町村的公寓发现了用纸袋装着的凶器。刀上有血迹,经过DNA鉴定确定是滨冈小姐的血迹没错,同时在手柄部分也发现了町村的指纹。也就是说这就是犯罪使用的东西没错。”

中原暗自心想,这证据还真没花多少功夫。

“这又怎么了?”

佐山抱着胳膊,直直地看回中原:“为什么不处理掉呢?”

“处理?”

“处理凶器。为什么要在行凶过后把凶器带回屋里呢?一般来说,都会在半路上丢掉,指纹也会被擦掉的吧。”

“确实是应该这样……会不会是想扔来着,但是一路上没发现好地方可以处理,结果就直接带回家了?”

“他本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反正就那么带回家了。”

“那这样相信他不就好了吗?”

“虽然可以这样,但总有些地方还是不能接受。如果把町村的话整理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首先是以钱为目的打算袭击他人,接着就把菜刀装进纸袋带着出门了。乘坐地铁,没有什么理由的去了木场。偶尔跟踪了一名女性,一直跟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从背后叫住了她。女性回头时町村亮出了菜刀,威胁女性把钱都拿出来。但女性没有听他的话,转身逃跑了。然后他追了上去,从背后刺了进去。女性倒地之后,抢了包就跑了。”佐山在脑海中描绘着这种场景,一边慢慢地说:“顺便一提,事发时间是晚上九点之前。听了这些,你怎么看?”

中原歪了歪头说:“感觉像是又武断又愚蠢的行为,但好像也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

“这样吗?那我们倒回去说,町村拿着菜刀出门的事件就是晚上八点左右,可他是想着要出去抢钱的哦,时间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这么说来确实……”

“町村自己说当时并没有在意事件,想到要这么做的时候就直接出门了。”

中原一时间说不上话来。这种罪犯的心理,自己是怎么都现象不来的。

“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他自首这件事。根据他本人的说法,是在第二天觉得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觉得很害怕,因为早晚都会被捕,所以干脆决定自己自首。这个说法确实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只是他的整个行为虽然是有些粗糙,但也是有计划的犯罪。从想法到实践中间过了差不多三十分钟以上,如果第二天才有反省的意思的话,当时不应该就冷静下来才对吗?”

到底是为什么呢?中原自己也不得解。

“犯人的心理状况也是多种多样的吧。即便是没有反省的意思,但是因为知道被捕只是时间的问题,为了稍稍减轻刑罚所以才自首的吧。”

“确实是这样。其实这次的案件对于町村来说也并非大失败。初期调查的时候都没有找到这些证据,实际上我还预感这次的调查会十分困难。但是为什么町村会觉得自己会被抓呢?问他本人,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说他觉得日本的警察都很优秀,早晚都会知道自己是凶手的。可是如果你事发之后才这样想,那最开始不做那样的事情不就好了嘛。”

中原想,佐山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是人不就是会做些不合道理的事情嘛。

“而且袭击滨冈小夜子的原因也不清楚,”佐山继续说:“町村说是为了钱,当时这点却没有什么根据。我不得不感觉事情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虽然这样说对逝者有些不敬,但是滨冈小姐看起来不像是过着富裕生活的人。从衬衫到裤子都是十分普通的东西。如果说她是刚从银行的ATM取了钱出来,那还可以理解,但事实却不是这样。虽然被抢了包,但是钱夹里有多少现金现在也不清楚。挑选这样的目标下手让人实在是不解。”

听着佐山的话,中原也觉得这不是单纯的抢劫杀人那么简单的案件。

“刚才的照片,能让我再看一次吗?”

“当然,请好好看看吧。”

中原又看了看佐山递过来的照片,但是结果却是相同的。中原不记得在哪里见到过他。中原摇了摇头,把照片还了回去。

“他住在北千住吧,没有家人吗?”

中原觉得应该是没有,但是佐山说町村还有一个女儿,现在住在黑目区的柿之木坂。

“之前曾去问过话,他们家可真是气派呢。她先生是在大学医院里工作。”

“那经济上应该很宽裕吧。”

“应该是这样。实际上他们夫妇二人也多次志愿过町村,就连他住的那个便宜的公寓,也是多亏了他们才能住到现在的。”

“既然是这样,那这次的事件就不应该发生才对啊。”

“觉得奇怪吧?但是经过调查之后,有发现了许多其他事情呢。”

“什么事?”

“之前说过他的女儿,其实并不是那么情愿援助自己的父亲的。”说完佐山就像是赶苍蝇一样地挥着手说:“哎呀,这事儿就只能说到这儿啦。”

现在说的确实是嫌疑犯的隐私了呢,中原想,这么说来确实是说的太多了。

“那张照片,给小夜子的家人和朋友看过了吗?”中原问。

“当然,但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人。所以老实说,我对中原先生还是有所期待的。您是最了解滨冈小姐的人,如果要是有人知道他的话也只有您了。就连她的父母也这么说。”

“小夜子的父母还在藤泽?”

佐山点点头。

“还住在那儿。因为这次的事件,我也经常去打搅他们。”

中原想起了他们的面容。爱美还是婴儿的时候,经常像抢似的把孩子抱过去。小夜子的母亲滨冈里江经常说:“孩子我们来照顾几天,你们两个人出国去玩一圈怎么样?”

“被害人生前的行踪,现在还不清楚呢。”佐山摸着没长胡子的下巴说到。

“你是说小夜子在遭遇事件之前都干了什么吗?”

“是的。知道町村是从木场车站开始跟踪她的,但是在那之前滨冈小姐都去了哪里,现在完全不清楚。虽然肯定是因为工作或者社交,但是完全没有线索。”

“难道不是去购物之类的吗?”

“有可能吧,当时没有任何购物的样子。嗯,或许根本就没这个可能吧。”

“虽然包被扔进了河里,但是你们有调查手机吗?”

“当然,”佐山立即回答:“通过在房间里留下的收据马上知道了运营商,在经过了死者家属的同意后立即开始了调查。两台都是。”

“两台?”

“智能手机和以前的旧式手机,总共两台。如果单纯是打电话的话,旧式手机会比较方便吧。她在工作上也是个活跃分子呢。”

“活跃分子……吗?小夜子,她在做什么工作呢?”

“和出版有关的工作。也有采访之类的工作。”

“这样啊……”

中原眼前浮现出了小夜子手持两部通信器材的身影,转念一想,她应该是和自己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吧。

“从相关人员那里的证词来看,滨冈小姐经常随身携带小的采访笔记本。那个本子应该在她包里才对,虽然应该和事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一直没能找到,总觉得有点在意。”佐山说着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说:“已经这个点儿了……今天多谢协助。”

总感觉,从自己身上以及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中原想。

“没能帮上忙真是抱歉。”

“没这回事。以后不管是想起多小的事情都可以,一定要和我联系。”

“我知道了。但是你还是不要期待太多的为好。”

把佐山送到了大门以后,中原回到了事务所。目光落在桌子上,上面还放着写着“木村作造”四个字的边条。

这是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名字,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人物。但是他肯定和小夜子有关系,以及分开五年了,她也有了自己的人生才对。

中原突然想起了什么,那起了手机。手机里应该有小夜子老家的电话,中原犹豫了下,然后拨通了电话。

电话一会儿就接通了,还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开口的时候,一个年长女性说,你好,这里是滨冈家。中原想,这是滨冈里江没错。

踌躇着,中原报上了姓名。对方一时间没了声音。一会儿,中原听到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道正啊,很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啊。”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最后还是很含糊地回答说,还好。想在问对方过的怎么样时,中原又把这句话很艰难地咽了回去。对方可是刚刚失去了女儿啊。

“嗯……我从警察那里听说了。”中原很慎重地说。

“啊,对啊,警察也去找了道正的吧。”里江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苦涩。

“我吓了一跳。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真的呢。什么我家重要遭到这样的事情了,刚才我也和我家那位说了,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只是普通的活着而已……”里江开始哽咽。就连谈论这件事也很辛苦吧,我不应该打这个电话的,中原想。

真是对不起,里江道歉说:“您特地打电话过来,我却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的上忙的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真是谢谢您了。我现在大脑中还是一片空白,总之现在就打算开始做该做的事情了。”

“该做的事情?”

“葬礼。”里江说:“好不容易警察才把遗体送回来,今天晚上就是守夜。”

车站打车经过十多分钟,就到达了葬礼现场。那是一座树木茂盛的墓园。

给小夜子守夜的地方,只是墓园里一个小小的厅堂。僧侣们一直念着经文,中原跟在其他人后面,排队给小夜子上香,在遗像的面前合掌祈祷。遗像里的小夜子在笑。中原想,和她分开以后,好像就没有看到过她的笑容了。中原不禁看到一丝悲凉。

小夜子的双亲很快就看到了中原。他在上完香之后,对这小夜子的父母点头致意的时候,里江对他耳语说:“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本来就身材娇小的她,在中原眼中,此时变得更加渺小了。

我知道了,中原看着曾经的岳父母说。小夜子的父亲宗一点点头,身材壮硕的他,脸颊划下了泪痕。

在厅堂旁边的房间里,准备了守夜用的宴席。中原在角落的座位上啜着啤酒,耳里传来不知是谁说话的声音。这些人都是小夜子的亲戚,他们都知道中原他们离婚的愿意不是因为二人的感情不和,所以现在也没有疏远中原。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问话的是比小夜子大三岁的姐姐。

中原介绍了现在所从事的工作,在场的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给动物举办葬礼的公司啊。为什么做了这样的工作呢?”

“这个嘛,也就是碰巧吧……”

中原大致说了从伯父那里继承公司的事。

“其实工作还不赖哦。就和人类的葬礼一样,整个气氛都很静谧,自己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慢慢学习要做的事情。但同时和人类的葬礼也有不同,没有利害关系,也没有怨恨。丧主只是纯粹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宠物而感到悲伤。经常看到这些,感觉自己也变的沉稳了。”

听了中原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应该都想起了爱美的去世,还有现在小夜子的冤死。

亲戚们渐渐离开的现场,看着他们的背影,中原想着,以后应该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吧。

不一会儿,里江来了。

“道正,还麻烦你特地赶来……”一边用手绢抹着眼睛,里江不停地低头致谢。

“这次您也真是不容易。”

里江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到现在还不能相信。警察打来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为了爱美的事情。因为那件案子是他杀,但也已经过了十多年了,现在打来电话又是为了什么呢。结果仔细一听,竟说是小夜子被杀了……”

“我能理解,我也是相同的感受。”

里江抬起头,用充血的眼睛看着中原。

“也是啊,或许只有道正你才最能理解我们的心情呢。”

“今天,警视厅的那名叫佐山的刑警来找过我了,他说好像是因为金钱目的所以袭击了小夜子。”

“好像是这样没错。为了钱而杀人,真是太卑鄙了。”

“但是听佐山刑警讲,这件事情如果当成单纯的抢劫杀人的话,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因为总感觉小夜子和犯人之间有着某种关系。”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但是那个男人我没有听说过,家里的其他人也没有见过他。也不记得用听小夜子讲过关于这个人的事,那孩子也没有怨恨过什么人,所以他们应该没关系才对吧。”里江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自己的女儿和杀人发有瓜葛,这是她无法想象的事情。

里江询问了中原的近况。中原介绍了自己说从事的工作以后,里江满意地点点头。

“真是一份好工作,很适合道正你啊。”

“是吗。”

“因为这也是件好事啊。在爱美出事之前,你自己也经常说,大家都要来保护小生命的吧。”

“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当时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神啊佛啊的,可能都不存在吧。”

中原只记得这句话好像在审判的时候说过,但是事件之前有没有说过就不记得了。但就算是中原自己忘记了也好,里江自己搞错了也罢,都不是现在应该要确定的事情。

“我听说小夜子是一个人生活吧,她自己是怎么生活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里江显得有些胆怯。

“那孩子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吗。”

“离婚之后就基本没有联系了,就连我现在的工作,她也应该不知道吧。”

“是这样啊。”

里江说,小夜子在老家住了一段时间以后,从当杂志编辑的同学那里找了份自由撰稿人的工作。

中原想起来了,结婚前,小夜子在做广告稿撰写人的工作,在遇到做广告代理的中原以后,两人还说要以此为契机一同工作,结果播放广告的地方门可罗雀,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开始的时候,那孩子也只是写一些关于时尚或者美容的文章。但后来就写了一些关于少年犯罪、劳动环境和社会问题之类的文章了,为此还经常出去采访。最近好像在调查偷窃依赖症的事情。”

“啊,她原来在做这样的事啊……”

中原不禁发出了意外的声音,但是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在和中原结婚以前,她会在公司放假的时候一个去旅游,而且都是去印度、尼泊尔和南美这些地方,都是些男人都不会想去的国家。她经常说,旅行就是要去探寻未知的世界。这样一想,她本身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格。

“妈,她当时……小夜子当时多少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吧。关于爱美的事,她有没有从心里放下了呢?”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道正你呢?”

“老实说,完全没有。那时候的事情到现在都挥之不去。就算想一些开心的事,但下一秒更加痛苦的回忆就又回来了。”

果然啊,里江说着转了转身-子。

“小夜子也说了同样的话。她说或许永远都不能从那种痛苦中逃离出来了吧。但是一直止步不前,甚至回头再来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要想往前走走再说。”

“往前走,吗?”

中原摸了摸脸,不禁感叹说,她还真是坚强。相比起来的自己呢?这五年间也只是因为自己心中的伤痛而不断叹气而已。

“我们离婚以后,小夜子没有和其他人交往吗?”

“谁知道呢,她不是会聊这种话题的孩子。但总之最近应该是没有,不然的话今天晚上那个人也会出现的吧。”

我也是这么想,中原点点头说。

里江却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东西似的说:

“道正你没有加入死者家属的联合会吧。”

“死者家属的联合会吗?”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中原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杀人事件被害者遗族会(译者注:原文为「被殺害者遺族の会」,具体简介请移步http://baike.baidu.com/view/5374492.htm?fr=aladdin)。是一个为在杀人事件中失去亲人的家属提供咨询以及援助的团体。”

中原听说过这个组织。当时无法接受一审判决的时候,忘记是谁曾经建议他说去找那个团体善良看看,结果最后在上述的时候,犯人被判了死刑,中原也就没有和那个组织联系了。

“小夜子加入了那个团体。”

里江的话让中原瞬间挺直了脊背。“是真的吗?”

“那孩子说,虽然自己最终赢得了死刑判决,但是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的案件得不到合理的审判。她想要帮助那些人,于是就作为志愿者参加活动,也出息演讲和会议之类的。而且,她说她入会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这个团体也算是一种抵抗势力吧。”

“她竟然加入了那样的活动……”

明明自己心中已经有了那么深的伤口,却还想要帮助他人。不,应该说正因为心中有着那样的伤痕,才能够化悲痛为理力量。对于小夜子来说,向前走的意义就这这里吧,相比之下,中原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地自容。

“这件事情警察知道吗?”

“已经告知过他们了,”里江点点头说:“我觉得说不定和这次的事件有关系,所以就告诉他们了,再加上是那孩子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也就是说佐山也知道这件事了。不知道听了这番话的刑警会有怎样的感想。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中原说:“那副遗像,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她笑得真是好看。”

“那个吗?”里江有些苦涩的邹起了眉头。“这件事大声说起来其实不太好。那张照片实际上是当时杀人事件的时候,法庭下达了死刑判决的那天照的。那个时候她就为了支援死者家属去当了志愿者……说来真是悲凉,一个人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却是另一个人被执行死刑的时候。”

中原低下了头,想说如果没问这个问题的话就好了。

告别了里江,想往主会场去的时候,一个女性的声音叫住了他。这个人大概四十岁左右,一头短发,精干利落。

“您是中原先生吧。”

“正是。”

“我是小夜子的大学同学。我叫RISHAN(译者注:原文为「ヒヤマ」。),我们在婚宴的时候见过的。”

她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出版公司的名称和职位,还有就是她的姓名,日山千鹤子。虽然不记得在婚宴上见过她,但是这个名字好像听小夜子说过。

中原也向对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给小夜子介绍工作的,不会就是您吧?”中原想起了刚才里江说的话,问道。

“正是,而且就在最近看看拜托了她一件工作……没想到她却遭此横祸。”日山千鹤子用--湿--润的眼睛看了看中原的名片,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您现在在做这样的工作啊。”

不管在什么时候,中原的工作总能引起别人的兴趣。

“现在每天都是和小小的生命一起生活的。”

听了他的话,日山千鹤子感慨颇深的点了点头。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名女-子,貌似他们是一起来的。这名女-子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身材小小的,没有化太多妆,整体看起来却很素雅。“这位是?”中原问

日山千鹤子回头说:“这位是小夜子曾经的采访对象。同时她也收到过小夜子很多关照。听到我要来守夜的时候,她说自己也想来烧香祈祷。她叫JINKOU。”千鹤子这么说着,招呼这名女-子上前来。

这位名叫JINKOU的女性,有些害怕的走上前来,停在了中原面前,微微点头致意。

日山千鹤子向她介绍说,这是小夜子的前夫。

我叫JINKOU,女-子说,她没有名片。她的表情很阴郁,应该是为小夜子的死感到悲伤吧。

“小夜子都进行了怎样的采访?”

听到中原的提问,女-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不知道该如果回答。中原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不好,立即道歉。

“这个涉及到个人隐私了吧,不回答也可以的。”

“是关于最近的一篇文章。”日山千鹤子接话说:“所属的刊物我会给您一本的,这也是小夜子最后的一篇文章了。”

中原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必须要看看了。

“这样嘛,那就拜托您了。”

那么告辞了,说话日山千鹤子和这名叫JINKOU的女-子就离开了。看着她们的背影,中原想到,如果这次被杀的不是小夜子而是自己的话,都会有些什么人来给自己烧香呢。

小夜子的葬礼在守夜的第二天顺利举行,中原并没有参加。

葬礼之后的一个星期,佐山打来了电话。并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事实,而是同时中原,他们打算按照町村的供述起诉他。

而中原说了小夜子加入了杀人事件被害者遗族会的事情。

“好像确实是这样,那边我们也去看过了。”佐山用冷酷的口吻回答。

“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查到吗?”

“就是这样。我们在木场站旁边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了滨冈小姐,之后不一会儿町村就出现了,这样就下了定论。”

“也就是说,这起事件只是单纯的抢劫杀人吗?”

“应该是最后的结论了。”

“佐山先生,你能认同吗?”

中原听到了一声叹息。

没办法认同,听筒里传来了没感情的声音。

之后就是审判了,小夜子的双亲又要踏入那个地方了。

但是应该不会被判死刑。只是在路上伤害了一名女性然后抢了钱——这种程度的“轻罪”不至于被判死刑。这就是这个国家的法律。

“这次多谢您的配合,”佐山在电话里说:“等告一段落,会再次登门道谢的。”

这也只是普通的社交语句罢了,中原回答说,恭候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