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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须发荣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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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须发荣辱记

——政治和宗教对于须发的影响
满怀尊敬和关怀。
谈起胡须及主人。
——哈迪布拉斯(Hardy Blass)

英格兰长发习俗的扫除

“长发是男人的耻辱。”这是著名的圣保罗宣言中的一句名言,但它却成了政府和教会制定相关法律和教规的依据。自基督教诞生起到15世纪,是否充许留长发和胡须始终是法国和英国最为重要的问题。

历史告诉我们,在很久以前,对于自己的头发,男人是没有权利支配的。亚历山大大帝认为,军队士兵的长胡子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他们有可能被敌人抓住胡子砍掉脑袋。为了避免这个问题,他命令全体官兵都要仔细刮脸和胡子。他面对敌人的这种谨慎态度与那些在北美印第安人处受过款待的人完全不同。在印第安人看来,武士的荣耀体现在头发和胡子上,应该让它自然生长,当敌人想要剥去士兵头皮时,也可以抓住这个。

在欧洲有一段时间,长发成了权力的象征。从多尔的格雷戈里(1)的描述中可以知道,克洛维一世(2)的继承人开始留长长的卷发,而且还把它作为皇家的特权,贵族们也享有这一权利。他们不仅留长发,还蓄起了长长的大胡子。从头发和胡子上很难看出贵族和皇族的区别。直到路易·戴邦乃尔时代,这种发型才有了一些变化。在他的继承人休·卡比特时代,主张将发型变短以示有所区别。然而奴隶们并不同意这一主张,继续任须发自由生长。

在威廉一世征服英国的时候,诺曼底人留的就是短发。英王哈罗德二世在向哈斯丁斯进军时,派出了一些间谍刺探敌情。间谍回来禀报说:“敌军的脸和嘴都刮得很干净,好像全部都是牧师。”当时英国的风俗是头上留长发,上唇蓄须,下唇刮净。倨傲的胜者分割了萨克逊族大乡绅、大地主的土地,用各种方式羞辱英国人。此时,英国人开始鼓励留长发,为的是与他们留平头、刮胡须的主人有所区别。

这一时尚使得神职人员非常愤怒,而且在法国和德国都发生了大规模的劝诫活动。到11世纪末,教皇得到了全欧洲基督教权力机构的大力支持,颁布了禁令:凡是留长发的人,一律要逐出教会,死后也不能为他祈祷。迈尔麦斯伯雷的威廉(3)说,著名的乌斯特大主教圣·巫士丹,无论何时只要看见留着长头发的男人就会异常愤怒。他认为这种行为是极不道德的犯罪,不应当是人类的行为。于是,他的身上总带着一把小刀,无论在哪里,只要他看到了留着长发的男人,他就会叫他们当街跪下来,然后拿出他的小刀剪下那人的头发并把它扔到那人的脸上。最后他会命令他去把头发全部剪掉,否则就会送他下地狱。

但是,时尚与法律似乎总是天生的矛盾。那时候,男人们可以把头发盘在脑后,他们甘愿冒着受上天谴责的危险也要把头发披散下来。在亨利一世时代,坎特伯雷大主教安塞勒姆认为有必要重申教皇关于禁止留长发的谕令。但就在这时,法庭却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他们开始欣赏卷发。于是,教会的激烈抗议变得没有任何作用,就连亨利一世和他的贵族们也都把长长的发卷披在身后,神职人员们认为他们都是“违反道德的恶人”。

国王的牧师赛尔罗对国王这种不敬的行为感到非常难过,于是,他在法庭集会时宣读了圣保罗宣言中的有关内容。他绘声绘色地描画了在另一个世界等待他们的磨难和痛苦,好多人被他的行为而感动得失声痛哭,也有人使劲揪自己的头发,仿佛要把它们全部拔掉。据说,有人看到亨利国王也哭了。牧师发现自己的话发挥了作用,便抓住时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在众人面前剪掉了国王的长发。接着,几个大臣也剪掉自己的长发。这样,没过多久,留长发的时尚似乎就成为过去。尽管德里拉神父非常赞赏大臣们的勇气,但在第一次忏悔过去的不到六个月后,大臣们就觉得自己成了最大的罪人。

坎特伯雷大主教安塞勒姆因为强烈反对留长发而名震鲁昂,他过去曾是诺曼底的教士。他做主教后,仍然非常看重这项事业的改革。他的这种固执果然没有得到国王的欢心和支持,国王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卷发。大主教和国王之间还因此而产生了很深的矛盾。因此,在大主教离世之后,国王异常高兴,因为他终于不用再为大主教的说教烦恼。后来,在国王的坚持下,大主教这个职位空缺了五年。但是,在这期间,在全国各地的教会讲坛上仍然有很多倡导者声讨长发族并指责他们对教会的不忠,但这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受一些古编年史学家的影响,史陀(4)这样撰写了这一时期的历史:“男人们好像忘记了性别,留起的长发把他们的外貌搞得和女人相差无几。当他们因为年龄的增长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导致头发脱落后,他们便把头发编成了一些卷,然后再缠假发上去。”这种潮流却最终因为一件意外事情的发生而出现了变化。当时有一位爵士,他经常在人前夸耀自己一头漂亮的长发。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凶梦,在梦中一个恶魔向他扑来,抓住了他的头发想用头发堵住他的嘴把他憋死。惊吓之下他马上醒了,却发现自己的嘴里塞满了头发。他认为这是上天对他的警告,因而内心受到了很大的触动。于是,当晚他就决定剪掉长发,从此开始赞成改革。

在教士们的努力下,这个故事传播得很快,而那位爵士也被尊为开风气之先河的人。经过教士们不遗余力的劝导,人们争相效仿。男人们的头发都变得符合可敬的圣·巫士丹大主教的想法了。谁会想到,一个花花公子的噩梦竟会比圣徒的恳求更起作用。然而,如史陀所说,“在过了不到一年时间,当这些自认为被人尊重的人心态复萌时,他们开始偏爱女人们的头发了。”但亨利国王似乎根本就没受这个噩梦的影响,这一点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可是从未想过要剪掉自己的头发。

据说,由于他的观点与当时的主流观点完全不同,再加上在其他一些事情上和教会也有冲突,那段时间他内心实际上非常别扭,常常难以成眠。甚至有时他会有一些幻觉,好像所有的主教、修道院院长和各个阶层的神父、教士将他围住并用权杖殴打他。他被这个幻觉搞得心神不宁,经常在噩梦中惊醒,下床持剑追逐鬼怪。御医格雷姆德也是个基督教教士,他和国王情同手足,但他从不告诉国王这些事情的原因,而是劝他剪发以重新获得教会的信任,通过祈祷和布施来改变他的境遇,但国王并不理会这个忠告。一年后,一次海上风暴灾难让他改变了想法,那次国王差点葬身海底。此后,国王开始真心悔悟自己的罪行,剪了头发,并按照教士的愿望做了适当的忏悔。

法国发生的长发争端

在法国,梵蒂冈教廷废除长卷发风俗的努力远没有在英国那样尽心。路易七世比他的皇兄要容易对付,像教士们一样把头发剪短,朝中的勇士们对此却感到非常痛心。他的皇后爱丽诺,是一位快乐、傲慢和喜欢寻求刺激的圭因那人,她对国王的这种发型非常不满。她不断地指责国王是在模仿教士的发型和衣着,也因为这件事,他们的关系变得日渐冷淡。后来,国王发现王后不仅不赞同刮脸而且还有其他的不忠行为,因此果断地与她一刀两断。法国国王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了圭因那和普瓦蒂尔这两个富饶的省份,这是王后出嫁时带来的嫁妆。没过多久,王后就带着自己的财产与英王亨利二世成婚,这成为导致后来长达几个世纪的两国血战的重要原因。

当所有漂亮的年轻人都被十字军驱赶到巴勒斯坦时,教会认为要使那些留下的欧洲保守市民相信长发是一种罪孽并不是什么难事。在里恩总督理查德离开的期间,他的英国臣民剪掉了长发,刮了胡子。这时,著名的社会活动家,被人们称做长胡子的威廉·福兹伯特(William Ford Bert)再一次以萨克逊子孙的名义在人们中倡导留长发。他告诉人们,留长发的根本目的在于与诺曼底人区别开来,他用自己举例,说因为他自己的胡子长及腰间,所以送给了他长胡子的雅号,这个名声也会传到后代。

法国教会不再宣布胡须和长发是违反教义的。在通常情况下,他们愿意任其自然生长,人们可以在下颚和上颚上蓄胡须,但是时尚变化的脚步总是让人难以跟随。在理查德一世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人们又开始把留长胡子当做时尚。当苏格兰国王罗伯特·布鲁斯的儿子大卫迎娶英王爱德华的妹妹琼时,人们想起了1327年斯考特访问伦敦时讲过的那段非常有名的话,它后来被刻在了圣彼得·斯坦各特大教堂的大门上:

无情的大胡子
笨拙的彩帽子
粗鲁的灰大衣
让英国更奢靡。

在西班牙,登上王位的查尔斯五世没有留长胡子。人们明白他们不能期待那些在国王身边卑躬屈膝的寄生虫能比他们的主人表现得更有男子汉气概。除了一些暮年的老人准备带着胡子离开人世之外,其他人都受到时尚的约束,很快,各地的男人们都剪掉了自己的胡子。那些谨慎的人们不得不用一种痛苦而惊慌的神情看待这场革命,他们认为男人们所拥有的所有美德也会随胡须而逝。当时人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因为没有了长胡子,我们的灵魂也随之而去。”

在法国,亨利四世去世之后,胡子不再受人喜爱,他们为这个做法找到的唯一的理由是亨利的继承人年龄太小而无法蓄胡须。有一些社会名流,其中包括伟大的贝阿耐斯的一些密友和他的一些大臣认为应当保留这个风俗,但这种做法却被新一辈人当做笑谈。

没有人会忘记英格兰曾经有两大派系:圆颅党和保皇党。那时,清教徒指出所有的罪恶之源都藏匿在拥护君主制的那帮人的长头发里,后者就怒斥他们的对手是一群无才无德的狂徒,就像他们没有长头发一样。而清教徒们则主张,无论是从政治上还是从宗教的角度讲,男人的头发可以当做信仰的标尺,头发的长短就代表着人的虔诚程度。

彼得大帝的专制法令

在所有的关于男人头发和胡子受到政府干涉的事例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1705年彼得大帝的那一次了。他不但敢于干涉,而且做得非常漂亮。

当时,长胡子在欧洲各国都不被看好,在这种比教皇和国王的声音更有效的潮流中,长胡子不被文明社会所容。但这却使俄国人加倍珍惜和保留传统装束,因为这是他们与那些令他们深恶痛绝的外国人区别的标志。虽然民众是这样的想法,但彼得大帝却想刮掉他的胡子。最后,他真的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如果他十分熟悉历史,那么他处在这种试图歧视国人和以强制的手段来攻击这个历史悠久的传统之中时,就会感到非常踌躇。但彼得大帝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他的做法会带来什么样的危机。在他强大的意愿的支配下,他很快下达了命令,这个命令不仅要求军队,而且还要求社会上各个阶层的人们,包括市民、贵族、农奴,都要刮胡子。彼得大帝设定了一个期限,人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克服因为刮掉胡须而产生的心理剧痛。在过了这个期限之后,如果还有男人留有胡子,那么他就不得不缴纳100卢布的税。被归入社会地位最低阶层的牧师和农奴,可以不交胡须税,但他们每次进出城门都要付1戈比(5)。尽管人们对此非常不满,但受斯特勒利兹那可怕的命运影响,数以千计的想留胡子的人没有一个说个不字。

在一位著名作家的《大英百科全书》中有这样的记录:人们觉得刮胡子是明智的,因为不刮胡子总要去冒犯一个人,而冒犯这个人的结果就是被他毫不犹豫地砍掉脑袋。彼得大帝还有一个聪明之处,他不像教皇和主教们那样用那些所谓的遭天罚的诅咒威胁人们,他让那些不服从的人付出更大的代价——征收重税。许多年以后,这个税种仍然是朝廷的一项重要收入。纳税人纳税之后会得到一个小铜币,上面铸有“胡须”字样,这是收税者给纳税人的收据。铜币的一面刻有鼻子、嘴和胡须的图案,图案上方有“收讫”字样,周围是花纹和象征俄国的黑鹰;另一面刻有年、月、日。这是每个留胡子的人在出入城门时的凭据。此外,对于那些难以驾驭的和抗税的人,彼得大帝则把他们统统关进了监狱。

从那时起,现代欧洲各国的统治者对于时尚之类的问题的处理方式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以强迫而是以劝导的方式加以解决,教会也不再纠缠于大胡子和长头发的问题了。任凭男人们自己处置,喜欢什么样子就留成什么样子吧,用不着为此而遭遇逐出教会或者剥夺政治权利的处罚。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又开始放纵起来,男人们大都蓄起了上唇的小胡子。

政府对此没有熟视无睹,更没有放任自流。这一次,政府的手段比宗教更加极端,而且这种干预至今仍然影响巨大。在1830年的大革命之前,法国人和比利时人都觉得他们上唇的小胡子没什么了不起。但那次事件发生之后,巴黎和布鲁塞尔小店主的嘴巴上,突然间都长出了一圈小胡子,也没人知道真假。1830年10月,荷兰人取得了鲁温城的暂时胜利之后,比利时人立即就刮掉了他们的胡子。荷兰军队中的智囊宣称,比利时人已经刮下的胡子多到可以为医院里的病残人员填充床垫,这已成了嘲笑所谓爱国者的典型笑话。

最后一次荒唐事离现在很近。在1838年8月,巴伐利亚国王在德国的报纸上登出了一份诏书,禁止平民以任何借口蓄须。诏书命令警察和官员去逮捕蓄须者,并强迫其刮脸。报道此事的《权利》杂志报道,“奇怪的是,国王的诏令得到了全体国民的遵循,胡子如秋风扫落叶般消失了,警察一个人都没抓到”。

巴伐利亚国王非常擅长在短时间内写出打油诗。在他当政期间,他对诗的格律进行过许多合理的改革,但对胡须一事的处理却既无诗意也不合理。暗地里人们都祈祷这位皇帝千万不要想起剃头的事,否则他们也要跟着遭罪。如果事实真的这样了,那他也就堕落得更加严重了。

【注释】

(1)公元538—594年,法国人,基督教士,历史学家。——译者注

(2)公元466—511年,法兰克国王。——译者注

(3)公元1090—1143年,英国历史学家。——译者注

(4)公元1525—1605年,英国历史学家和古物专家。——译者注

(5)俄国的一种货币,1卢布等于100戈比。——译者注